从杭州驱车前往德清县城，一路上时时见到不同风格的别墅建筑，现代而雅致，有些酷似大都市里的花园洋房，有些又如城市郊区的旅游度假胜地，当得知这些都是普通的农民住房时，确实让记者惊讶万分。

　　在采访中记者得知，在这片农民人均纯收入已达到8265元、连续23年保持全国各省区第一位的土地上，农民、农村的概念已发生了一系列变化: 如今的浙江，不少地方农业像工业、像商业，第一二三产业开始融合互动；农村像城镇、像郊区、像旅游度假区，城乡差距正日益缩小；农民像工人、像商人、像城市居民，工农之间界限越来越模糊。

　　钱袋子鼓起来，脑袋充实起来

浙江全省３２个分会场视频直播农民大学生开学典礼

　　浙江地处东南沿海，既没有丰富的自然资源，也不享受特殊的政策。全省“七山一水二分田”，人均耕地仅0.5亩左右，不到全国人均耕地的一半。然而，就是这个人多地少的省份，经济总量却一直位居全国前几位。到2007年浙江已实现了资源小省向经济大省、传统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基本温饱向总体小康跨越。当不同机构试图揭示浙江经济社会跨越式发展的奥秘时，得出了同样的结论，“统筹城乡兴三农”，工业反哺农业，城市带动农村。正如浙江省委书记赵洪祝所言，最根本的就是始终把解决好“三农”问题作为全部工作中的重中之重，把党的要求与浙江实际相结合，率先启动和不断深化农村改革，较早实施和全面统筹城乡发展方略，走出了一条振兴“三农”的创新之路。

　　当记者带着“一村一名大学生计划”为何能在此呈现欣欣向荣状态的问题到浙江探讨时，以上信息是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的。2008年12月25日“教育部一村一名大学生计划”（简称“一村一”）试点教学工作会议在浙江召开，浙江省教育厅副厅长鲍学军在工作会上指出，“我们一方面要让农民的钱袋子鼓起来，另外也要让农民的脑袋充实起来。做好两袋。”

　　“农民大学生培养项目”即是“两袋”工程的重要举措。浙江电大在实施教育“一村一”试点的基础上，于2007年创新性启动了“农民大学生培养项目”。

　　据介绍，“农民大学生培养项目”的实施，极大地调动了各级电大参与实施的积极性，项目得到了跨越式的发展: 试点单位从2006年的17个增加到41个；招生规模从原来的几百人，增加到2008年的4233人；招生专业从5个增加到10个。

　　让政府惊叹“三个没想到”

　　2008年9月份，浙江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程渭山等一行视察浙江电大，听取了“农民大学生培养项目”等相关汇报后，惊叹三个“没有想到”: 一是没想到浙江电大对农村、对“三农”会有那么深的感情。第二没有想到浙江电大为农村教育做了那么多的工作。而在参观了电大一些设施之后，他们说现在的电大跟原来概念中的电大是完全两个不同概念，这也是他们没有想到的。

　　“不能就办学而办学，要主动贴近党委政府的中心工作，要为地方经济建设、社会发展做出电大的贡献。要主动进入党和政府的视线。”浙江电大党委书记、校长方志刚强调，当前阶段电大要尽量摆脱边缘化地位，有作为才能有地位。并且对于电大来说，完全有责任、有义务，也有条件来从事这项工作。

　　之所以把“一村一名大学生计划”名称更改为“农民大学生培养项目”，方校长解释，一方面是考虑到名称很容易让人理解为一村只培养一名大学生，并且容易跟其它有关“一村一”的名称混淆。更多的则是战略层面的思考。浙江电大的一份生源报告显示，最近几年浙江开放教育生源结构发生很大变化，2002年生源的农村人口比例不到1%，到2008年已超过了35%。浙江电大意识到，农村将会造就一个潜在的市场，因此把积极服务新农村建设作为学校发展的重要方向。而且浙江电大也相信贴近政府、关注农民、关注农村教育不仅能扩大电大影响力，树立良好社会形象，还会带动电大其它类型教育的良性发展。

　　农民大学生在认真听课

　　多方努力化解学费难题

　　正当浙江电大满怀信心准备大干一场时，在对农村情况调研后他们意识到工作推动起来并不容易，而首要一点即学费问题。

　　尽管浙江整体经济发展情况良好，仍然有一部分乡村条件较差。另外，对于一向务实的农民来说，有钱要做的事，先是吃饭，再是住房，供孩子上学，自己往往轮到最后，自掏腰包读个大学文凭在许多人眼里不太“实惠”。尽管浙江电大已把农民大学生的学费标准从原来的88元/学分降低到70元/学分，报名者依然很少。

　　这时浙江电大想到了向政府寻求支持。上任伊始的方志刚校长带头积极与省财政厅、省农办、省远程办等有关部门沟通。2006年9月向浙江省政府呈送了“浙江广播电视大学关于实施农民大学生培养项目的请示”，尽管许多部门都口头表示一定支持，但具体落实并不容易，后来有人给方志刚出主意，需要把项目高度再提升一下，变学校行为为政府行为，与省政府正在积极推进的相关工作结合起来。经过多次坚持不懈的努力与争取，“农民大学生培养项目”作为浙江省“千万农村劳动力培训工程”实施内容的拓展和组成部分，成为浙江各级政府共同关注的一项工程。2007年初，浙江省委、省政府还下发了《关于2007年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若干意见》的文件，明确提出要依托本省大中专院校开展农民教育培训。

　　按照文件精神，2007年省财政厅对660名纯农专业学生每人5320元的学费予以全额补助，2008则争取到1000个名额；与省远程办合作开展的农村行政管理、农业经济管理专业，作为浙江省“千万农村劳动力培训工程”实施内容的拓展和组成部分，学生的学费将按照“六个一点”（省里补一点、市里筹一点、县里拿一点、乡镇出一点、教学单位让一点、个人承担一点）的机制分担；乡镇企业管理专业学生的学费则按照“县（市、区）和乡镇政府出一点、企业出一点、个人承担一点”的机制分担；省农办对农村实用技术培训也有一定的经费补助。

　　政府为农民贴钱，农民为政府贴金

　　通过省财政全额资助项目的带动，在各级电大的努力下，各级政府纷纷出台相应的配套政策，减少农民大学生经济负担。如台州市的纯农专业学员的学费、书费均由所在基层单位和区农村劳动力培训专项资金承担；温州市瓯海区出台村干部参加学习的费用由区财政、乡镇财政、村集体及本人共同负担的办法；萧山区则通过社区教育经费资助农民大学生。

　　值得一提的是，有些地区的部分企业为职工参加农民大学生培养项目提供学费资助，如海盐县有4家企业为职工参加试点学习的全部经费“埋单”，而嘉善县部分企业则承诺在职员工参加试点学习拿到毕业证书后或给予一次性的学费补助，或予以每月工资定额提升，这些措施大大地激发了乡镇、农村企业职工参加学习或培训的积极性，从而有效地推动了电大农民大学生培养项目的深入开展。

　　针对纯农专业学员能从财政拿到全额补助，而非纯农学员没有资助的情况，浙江电大动起了脑筋，即用纯农资助拉动非纯农资助。浙江电大“农民大学生培养项目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张吉先介绍，省财政资助的纯农专业免费名额由浙江电大统一调配，目前主要是各县平均分配，从明年起将采取择优方式分配，对于配套政策比较好的县将多分配名额，配套政策好的一个重要标志是当地政府为非纯农学员提供资金补助的力度较大。这样既会让更多的农民得到实惠，也会让人才培养类型更加多种多样，除种植业、养殖业之外，在浙江农村急需的农业经济管理、农村行政管理、农村信息管理等人才需求也将得到一定程度的满足，从而保证农村产业结构的协调发展。

　　据张吉先介绍，浙江电大还有一个好办法——充分运用“名人”效应。浙江省原农办副主任顾益康，他是全国知名的三农专家，曾任浙江省委书记的张德江、习近平都称其为“超级农民”。2008年浙江电大聘任从管理职位上退下来的顾益康为客座教授，开设农民文明素养等专题讲座。他讲课生动幽默，贴近农村、农民生活，受到学员的广泛欢迎。除了讲课他还经常到各地调研，所到之处受到当地领导的热情接待，顾益康教授每次必先给这些人讲述农民大学生培养的意义与价值，不讲完绝不吃饭。并给当地政府官员算一笔帐，三年时间只需政府掏10万块钱，就能培养30个农民大学生出来，成本不大，值！即使遇到一些较贫困的县，他们听完顾教授的一番言论后，多数觉得10万块还是能挤出来的。

野外教学《竹子栽培与利用》课程

　　张吉先补充说，项目最初启动时，谈到免费，许多农民都不相信，农民大学生培养的理念与意义，确实要经历一个向政府及学员逐渐渗透的过程。这样才能真正做到“政府为农民贴钱，农民给政府贴金，党和政府与农民贴心”。

　　谈到与政府打交道的感受时，方志刚校长颇有感触地说“要主动建设外部办学环境”，他强调是“建设”而不是“改善”，“建设是一种非常积极主动的心态，就是环境还没有固定下来的时候，你就应该参与到这个环境的建设中去。”“电大人不要怨天尤人，要心态平和”，当方志刚到省政府申报相关项目时，一位秘书颇为同情地对他说，普通高校有相关政策支持，可谓阳光普照，电大办学确实不易。“我们要想办法开一扇窗子，让阳光照射进来。”方志刚语气坚定地回应。

　　“一村一”计划，确实为浙江电大打开了一扇窗，“有为才能有位”。据了解，中共浙江省委、浙江省人民政府“关于认真实施“创业富民、创新强省”总战略，加快推进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若干意见”文件中明确提出，“实行浙江籍学生免费就读省内大中专院校、电大等种养专业政策”。文件中专门提及到广播电视大学，这在以前是很难想象的，这无疑是对浙江电大几年来实施教育部“一村一”计划的一种认可。

　　“浙江模式”在探索中创新

　　从浙江省情况看，“一村一”计划的学费问题，经过多方努力已基本解决。目前浙江电大最为关注的是电大教学本身的问题。方志刚诚恳地说，我们培养的是“留得住”、“用得上”的人才，“留得住”没问题，因这些人本身都是浙江农业户口，并且50%是30岁以上学员，事业家庭相对稳定。而培养人才是否能“用得上”，还需要不断地努力与探索。

　　在与中央电大不断沟通的基础上，浙江电大计划在教学模式等方面进行改革与创新。在学历与非学历结合方面，针对农民实用技能需求迫切的特点，强化技能培训，走学历与技能相结合的模式，相关技能证书可顶替相应课程的3-5个学分，使农民既学到实用技能和理论知识，又学以致用，而且相应减少了农民学习的经济负担。

　　在资源建设方面，考虑到中国领土辽阔，南北差距较大，甚至同一省内不同区域的农业产业结构也不同的特点，浙江电大在中央电大统设课程的基础之上，增加了一些特色农业技术类、经营管理类课程。如《农家乐经营与管理》、《竹子栽培与利用》等，还有提高农民文明素质的课程，包括三农专家顾益康客座教授主讲的《新型农民文明素养》等课程。2008年浙江电大还从省财政申请100万元的专项资金用于“农民大学生培养项目”特色课程资源建设，已编写教材初稿3部，完成14个课件的前期制作。

　　此外还通过多种实践活动提高农民大学生的知识与技能。比如有的电大举办农民大学生“村官”论坛，行政管理专业的学员以各自的经历，围绕“如何当好‘村官’建设新农村”进行了交流探讨。有的电大组织林业技术班全体学员赴竹乡安吉等地进行为期三天的社会实践活动，重点就毛竹产业发展、农家乐旅游开发、新农村建设等方面学习借鉴先进经验。对于习惯了“实验田”讲解方式的农民学员来讲，这样的实践活动，更加深受欢迎，让他们觉得大开眼界，受益匪浅。

　　2008年10月，浙江省电大与省农办联合召开了全省农民教育培训研讨会，每个地市农办主任、地市电大校长到会，并就双方如何加强合作，共创双赢局面展开研讨。农办负责人说，正在农办为培养高层次农民感到迷茫时，电大为他们找到了一条路子，提供了重要的载体。而电大人也同样感受到，深入农村，不仅在新农村建设中证明了自身的价值，也为电大教育向下延伸做出了颇有意义的探索。

　　浙江电大在实践中，不断面临困惑。“到底应该培养什么样的农民？什么样的大学生？他们跟普通高校专科培养不一样，跟开放教育培养出来的专科生也应该不一样。针对这一特殊群体如何培养？要尽可能给农民想要学的东西，不需要学、用不到的内容是否都要学习？针对理论基础较差，记忆力明显减退的成年农民用怎样的考核方式既人性化又能确保质量？”他们期待着能从目前刚刚承担的浙江省新世纪高等教育教学改革研究项目——“数字化学习环境下农民大学生培养模式的研究”中获知解决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