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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汶川突发8.0级特大地震,强烈的地震对汶川、北川、青川等地造成了严重破坏,导致大量房屋垮塌和人员伤亡,这一刻成为了我们刻骨铭心的永久记忆。
我叫邓亮,是一名绵阳市城管战线上的普通工作人员,在地震发生后的近40个小时内,我在与家人失去联系的情况下,不分昼夜连续奋战在抗震抢险第一线。与同事一道先后救出学生22人,抢抬伤员30多人,搬移遇难遗体4具,参与搬运救灾物资10余吨。这期间,,双手和膝盖在抢救伤员中磨破了,衣服被大雨淋湿了,饿了就吃几块饼干和冷水泡的方便面,累了就站立着打几分钟盹。在让人胆战心惊的余震和山体滑坡的威胁下,我不怕疲劳、不惧危险,冒死深入废墟展开救援。从前线撤回绵阳以后,一直坚守工作岗位,每天工作时间长达13个小时。这样的经历,让我在这场灾难中受到终身难忘的洗礼。
地震发生时,我所在的城市绵阳不是震中,虽然城市遭到了一定破坏,电力、网络、通讯全部中断,由于担心单位有情况,我立即赶回了单位。到了单位却发现整幢大楼已被封锁,不许人员出入,旁边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万人。我在人群中找到了单位的其他同事,于是立即跑到铁牛广场的另一个办公点通知其余几名同事到公园广场与大队伍集合。
我们被派协助路灯处工作,检查全城路灯照明设施,以保证晚上的照明。在巡查过程中,我们发现绵阳人民广播电台已经开通并公布出市政府关于"抗震救灾一.二号文件",我们也及时地用车上的扩音喇叭向沿路市民播放,稳定民心。
时 间:2008年5月12日21时30分
晚上9点30分,建设系统接到市委市政府的命令:马上派遣抢险突击队赶赴受灾最为严重的北川县进行抢险救灾!我毫不犹豫的要求加入到第一批抢险队伍中。
来不及准备任何食物、衣物,我们一行16人就带着收集到的200余把锄头、铲子等工具,驾驶三辆皮卡车奔赴北川。一路上车子都以最快的速度行驶。说实话,从早上7点钟到现在我已经连续工作了15个小时,非常疲惫,但是一想到许多鲜活的生命正等待救援,我的精神就高度集中,脑子里全是被压在废墟之下人们呼救的景象,恨不能插翅飞到北川!
过了安县以后,沿途不少楼房都已倒塌。进入北川境内以后,灾情更是严重,重达百余吨的大石阻塞的路段不下二十处,被压扁的汽车、损毁的房屋随处可见。
由于余震影响,山上的巨石不时滚落,为了安全起见,更为了第一时间赶到救援现场,我们全部下车跑步前行。
时 间:2008年5月12日22时30分至5月13日6时
晚上10点30分左右,我们到达了北川任家坪。现场的临时指挥人员告诉我们,旁边的北川中学受灾也很严重,大量学生被埋,需要马上救援。我们立即拿起工具赶往北川中学。进入北川中学的救援现场以后,我们才发现,我们几乎是第一个到达的救援队伍,虽然我们只有16人。
北川中学在是当地最好的中学,共有学生2800人左右。然而,学校已被夷为一片废墟。幸存的学生坐在操场上,一名男生告诉我们,大约有1500名师生被埋在倒塌的教学楼下。我所在的救援小队立即分成两组,每人拿一个手电筒进入废墟搜寻幸存者。刚一踏上废墟,就听见脚下传来阵阵呼救声:“叔叔,救救我,我快要死了!”。我用电筒一照,眼前的景象让我触目惊心!我简直怀疑我来到了人间炼狱:到处都是支离破碎的桌椅,到处都是学生的尸体,整个现场惨不忍睹。
平时在电影、电视里看见这种景象我会紧张和恐惧,但是此时此刻,身为一名救援人员的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救他们!”
在倒塌的四楼与三楼的楼梯过道横梁下,我看见了一个活着的女生,她的双腿被断裂的横梁严重砸伤。从她的眼睛我看出她已经哭了很久,她看见我,连忙向我呼救,"叔叔,救救我,我的腿被压着了,好痛!快点救救我!"我心如刀绞,恨不能立即救出她。但是她的腿被卡得太牢,根本无法取出。我只能不断朝她喊话,告诉她:“要保持镇定,不要睡觉,不要多说话,保存体力,坚持住,我们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废墟下面还有些活着的孩子,也纷纷向我呼救,我只能趴在废墟上不停的重复刚刚的喊话,告诉他们一定要坚持住。
由于没有大型机械设备和得力的工具,我们只能以徒手展开救援。在一个小缝隙中,我发现了一名男同学。营救的空间非常狭小,黑夜里他伸出的手是那样无助,我立即握住了他的手,告诉他我们开始救援了,让他不要着急。我用一根木头支着横梁避免跨塌,然后用双手刨开埋在他手臂上的砖块和玻璃渣。很快,我的手指头、手掌就被锐利的碎渣划破出血,很疼,可是我没有停,因为我必须与时间赛跑,挽救这个岌岌可危的生命。
终于,砖砾被清理干净了,可是一个更大的难题出现了,他的肩膀被一块水泥板压住,而水泥板又被断裂的横梁死死压住,一旦将水泥板强行抽出,上面的建筑物就可能整体压下来。情急之下,我们只能找来两根钢钎,一根让同伴用来把水泥板向上拗起,另一根则由我用来敲打左边的砖块,争取打通一个生命通道,从左边把他拉出来。
为了保证安全,我只能一块一块的打掉砖块,非常费时间和体力。半个小时之后,终于打通了一个能同时爬进两人的小洞。生命通道打通了,可还需要有人爬进去将男生拖出来。我很清楚这样做的危险性,余震随时可能发生,如果一旦发生坍塌,后果不堪设想。但是情况刻不容缓,而且我不能把危险留给我的伙伴,想到这里,我立刻决定:进洞救人的工作由我来做!
我探进上身抱住男生的肩膀和头部使劲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终于,我将他从水泥板下拉了出来!
那个夜晚,我在废墟上不停的抢救和搬运伤员。由于整幢楼都发生坍塌,每一个缝隙里都可能有生命的存在。为了不让伤者受到二次伤害,我们都小心翼翼地挪动着废墟里的水泥、钢筋以及支离破碎的桌椅。整个晚上整感强烈的余震就不下十余次,每次都让人胆颤心惊。
到了13号凌晨5点左右,绵阳武警消防支队赶到了救灾现场。由于长时间的挖刨,双手已经麻木,满是血泡和伤口,领导让我们从废墟上下来休息了会儿。但我们根本没法安心休息,于是在一旁等着抬伤员。在等待伤员的过程中,我才感觉到浑身冷得发抖。北川地处山区,夜里温度十分低,由于过来的时候匆忙,我只穿着一件T恤,冷得蜷作一团。
但只要一有人被救出来,我和同伴就立即用担架将其抬到学校外的公路上,寻找医生救治。
时 间:2008年5月13日9时30分
13日上午9点30分左右,灾后第一批救灾物资运抵北川中学现场,指挥部安排我们负责物资的搬运和发放。中午12点左右,集中在操场上的人群食品基本发放完毕。这时我们才开始地震后第一次进食。吃了少量的饼干和汽水后,留了两个同事守护救灾物资,我们其他人又马上投入救援中。
时 间:2008年5月13日14时左右
13日下午2点左右,大雨仍在不停的下,我们的衣服早已湿透。有位武警连长又发现了一名幸存的女生,他喊到:“来几名个子小的!”我一听便连忙过去,冲在了他的几个士兵前面。原来是一名女生被卡在了石缝中,连长对我说:“这里面有个学生活着,我们要进去救她,这个石板有可能要跨塌,但是我们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先爬进去看看,然后你再跟着我进来。”
我跟在连长的后面爬了进去,里面有很大一股屎尿夹杂的味道,整个缝隙高度不超过30厘米,人完全贴着地板爬行,由于房屋跨塌,这块水泥地板是倾斜着的,我们艰难的向上爬着,那个活着的女生被卡在最右上角,越往上爬缝隙就越高了一点。等我爬到她的面前时,才看清楚这个穿着白衣服的小女生意识还很清楚,我跟武警都安慰她说:“小妹妹,别慌,我们正在救你。”我观察了一下发现,只能看见她的上半身被一个横着的女生的尸体卡住,头部被一张断了的椅子脚卡住,肩膀被下面一具女生尸体卡住,根本动弹不了。
我跟连长商量了一下,决定先把下面的尸体拖出去。于是,我们一同抓住死尸的手,使劲的往下拖,由于地板很光滑加之我们又是倾斜的爬在上面,任凭我们怎么使力,死尸仍然不动一点,我把死尸推翻过身,才发现他的另一只腿已经被埋在了下面,根本就拖不出来。因为我的个子小,好爬一点,连长跟我换了个位子,让我爬到上面去救。连长告诉我说:“你上去按住她的脑袋,我在下面拖,现在我们只有这个办法,如果她拖出来上面垮了的话,那我们也就只有……”
连长的意思我很明白,但是我什么也没有说。反正我已经救了一个人,值了!我一只手撑在地上,侧爬在尸体的上面,另一直手则按住她被卡着的脑袋,连长则在下面使劲的拖,还是不行。原来,女孩的腰脊柱被课桌边牢牢的卡着在,而课桌又被上面的钢筋混凝土横梁压得紧紧的,根本无法人工施救,必须得把上面的横梁吊开才有法救援。为了不让小女孩着急,我安慰她说:“小妹妹,刚刚我们已经尽力了,不过你别着急,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把你安全的救出去,现在你还需要在下面再忍耐一段时间。放心!我们一定会救你的!”这时,小妹妹却对我们说:“叔叔,没关系,我知道你们已经尽力了,我也知道你们很为难,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听到这话,我的心情及其难过和沉重,但是只能和连长带着遗憾爬了出来。
时 间:2008年5月14日1时
到了凌晨一点钟,按照单位的安排,我们第一批抢险队员开始撤回绵阳。
从5月12日地震发生开始,一直到14日的凌晨1点我们接到命令撤离,在这近40个小时里,我未眠未休,穿着被大雨淋透的衣服,靠一点点干粮充饥,磨破了双手,磕肿了膝盖,嘶哑了喉咙,我看到了此生难忘的景象,直面了完全不可想象的险境。在救援现场看到那些无助的眼神,我也常常感觉自己的渺小和无力,但是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一切。看到有些生命的微光因为自己的守护而得以延续,我觉得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满足。
地震后至今,我一直坚守在工作岗位上,每天工作超过13个小时,参与灾后防疫工作,每天参与对十多个灾民安置点,数万个抗震帐篷,近30万市民的消毒防疫,发放防疫宣传单数万份,日均工作13个小时。5月29日,唐家山堰塞湖排险开始撤移群众,我立即参与市建设局组织的抢险疏散突击队,24小时候命。从29号到31号两天多时间,累计参与搭建救灾帐篷120余顶,搬运救灾物质70余吨。
这场灾难,摧毁了很多房屋、毁坏了道路、夺取了很多人的生命,但是它也让我学会珍惜,珍惜生命、珍惜亲朋、珍惜现在的一切;它让我知道自己可以面对内心的恐惧,不顾生死的挽救他人的生命;它向我展示了生命的脆弱和坚韧,也让我看到了危难时刻中国人迸发出来的巨大之爱。这一切让我对自己,对团队,对祖国都充满了信心。
没有人知道,灾难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方降临。那些不幸的遇难者,只是我们的替身而已,因为他们的离去,所以我们还活着,每一个生者,都必须行动起来,抗震救灾,重建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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