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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手记
4月,从兰州机场通往市内的70公里路途中,满眼几乎看不见绿色,高速公路两旁黄土地的山丘上,尽管有绿树点缀,不足1米高的小树看上去毫无生机,隐约可见细细的管子通向山顶,甘肃电大副校长纪平告诉记者,国家为此投入6亿资金,定期从黄河抽水灌溉这些小树,三五年时间只长了几十厘米,这在甘肃人看来已相当不错。要知道整个甘肃省全年平均降水量不足300毫米,如果没有这个灌溉工程,这山上的树很难存活。
甘肃45万平方公里的土地,高寒山区占了相当大的比例,相当一部分县严重缺水,基本上是常年干旱。主要靠祁连山融化的雪水播种粮食的甘肃人,86个县市中,其中80个不能正常发工资。甘肃省的全年总收入还不及广东省一个县,省政府提出的口号是第一保吃饭,第二保吃饭,第三还是保吃饭,“但是还是不够吃”。
在甘肃三天的采访中,记者常常听到这样的故事: 母女同穿一条裤子;人畜同处一室——炕上躺个老太太,地上卧了一窝猪;拿不出钱供孩子上学,父亲上吊自杀;正长身体的男大学生一周只能吃上一顿洋芋片,一顿饭只能吃一个馒头,饿急了从书桌里抠其它学生吃剩的馒头渣……这些是我们久居大城市里的人无法想象的。
科教兴省,解决人才问题是地区发展的关键,然而对于这个如此贫穷、地域广阔、有2600多万人口的省份,仅靠1999年以前省内的18所高校,每年每所院校仅招收一两千人规模的办学形式发展甘肃教育,似乎是天方夜谭。
怎样为社会提供一种多快好省的、全新的人才培养模式?如何用最少的资金,最大限度地为当地培养人才,让更多的人公平地享有受教育的权利?这似乎是电大责无旁贷的责任,而电大的价值正在于不仅解决了教育公平的问题,重要的是为当地培养了一批用得上,留得住的人才。甘肃会宁县是全国著名的高考状元县,每年都有孩子考入清华、北大,据统计在北京中关村创业人中有600多人来自于会宁。而目前会宁县的干部中,有70%都是电大毕业生,如天水、岷县等,三分之二的干部都读过电大,电大的学子们正在不同岗位为甘肃的明天贡献着自己的力量。从这点上看,甘肃电大无疑走出了一条在经济欠发达地区发展现代远程教育的道路。
甘肃严重缺水,在干旱季节,据说一盆洗脸水一家人至少要用3天,即使洗成“墨汁”,他们也不敢倒掉,存在脸盆里澄清后还要喂猪。近几年国家援建的“母亲水窖”工程,相当程度上缓解了老百姓吃水难的问题;而甘肃电大是否能构建起甘肃省的人才“水窖”,将值得期待。
2002年9月的一天,陈炳璋出现在中央广播电视大学校长办公室,刚刚上任甘肃广播电视大学(以下简称甘肃电大)校长,他是来北京见“婆婆”的,当中央电大原党委书记、副校长于云秀问他,“你准备在电大干十年还是干两三年就走”,他爽快地回答,“十年,直到退休”,“如果是两三年,你还入不了电大的门”,于书记笑着说。2007年4月陈炳璋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实践证明于书记说的是对的。
系统运作决定着电大的生命力
陈炳璋16岁当上小学校长,39岁任西北师大党委副书记,42岁任兰州师专书记兼校长。49岁任甘肃电大校长,目前是校长、书记双肩挑。管理过高等专科、师范本科、师范专科、财经本科的各类院校,是甘肃33所校领导中经历最为丰富的。然而五年前上任甘肃电大校长时他几乎对电大一无所知,他颇为感触地说,“许多人认为电大就是一个教学单位,但电大的特殊性决定了它跟其它高校不一样。”除电大自身努力之外,他认为: “电大人更关注的是领导对电大是怎么评价的,更关注的是社会对电大是怎么认可的,更关注的是文件、政策对电大是如何讲的。这些东西甚至决定着电大的生命。”“民办教育在中国90年代末才出现,到了2002年时就已经有了《民办教育促进法》,而电大成立28年了还没有法律依据,电大的定位也不是很明确。”陈炳璋表示电大的成长一直很艰辛。
在如此艰辛的环境下,电大经过四起三落走到今天,陈炳璋强调,我们的优势就在于有这样一个遍布全国的庞大系统。因此电大一定要把系统运作这面旗高高举起,“全国任何一个城市,在任何领导的嘴里千万不要说出有损于系统的话,做出有损系统的事”。甘肃电大没有校园,唯一的一座教学楼上写的是“开放教育学院”,电大办公所在地与甘肃省教委在同一楼内。在一些电大纷纷办起高职时,甘肃电大没到教育部去批办高职的资格。陈炳璋说,确实有做好的,但很不容易,如果办不出特色,很可能几年之后就无路可走了。
“有为”才能“有位”
1999年甘肃电大加入开放教育试点,更多是从生存的角度去考虑,自远程开放教育办起来之后,甘肃电大人越来越感受到这种以现代化的教学手段,以大众为教学对象,可以把触角深入到广大农村,特别是边远贫困地区和弱势群体的办学形式,代表了电大的办学方向。
陈炳璋上任两个月后,甘肃省主管教育的副省长提出,甘肃只要有人的地方就要有电大的学生,有读书声的地方就应该有电大的声音。目前甘肃电大在全省已建立22个分校,11个直属工作站,93个县级工作站,覆盖了全省98%的县区。学生总数13万2千人,为甘肃省高等教育毛入学率15%贡献了2.7个百分点。试点七年多,招生总数是试点前20年的总和,毕业的学生占甘肃电大27年来毕业生总数的三分之一,占甘肃省全省普通高校毕业生总数的三分之一,占同期甘肃省成人高等教育毕业生的50%以上。即甘肃省全省2600万人口中,平均每127个人就有一名电大毕业的学生。每317人中就有一名电大在校的学生,每91个人里就有电大的一名校友。
陈炳璋说,数字只是一种表象,重要的是几年下来全体教职工对于远程开放教育的理念越发理解,并认定这是电大下一步发展的唯一途径。所谓“有为”才能“有位”,甘肃电大试点几年所取得的成绩,逐步得到当地政府的认可,主管教育的李省长对电大近几年的发展如数家珍。由甘肃电大起草的《关于加快甘肃省广播电视大学发展意见》,呈报15日之后即得到政府批复,李省长对陈炳璋说,如果需要县级财政、人事做事情,我出面协调,如果不涉及到刚性的东西就批了,而这份2004年13号文件,恰恰解决了电大在地方发展的许多难题。2006年专家评估组到甘肃电大评估时,甘肃省副省长带队,教育厅所有厅长,八个处长全部参加。这与十多年前,省里开会常常把电大忘记的情形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对此陈炳璋表示,电大在地方办学,一定要争取教育行政部门的支持,要不停地与他们沟通。“能要来钱要钱,要不来钱要政策,要不来政策要理解”,“即使他们什么都没给,说两句安慰的话,对我们的工作也是莫大的鼓舞”。
陈炳璋有感而发地说: 在偏远省份“地方电大没有政策依据,没有法律规定,各级领导的关怀和支持成为办学的重要支撑。因此需要拿出很大的精力来协调各方面的关系,只有这样这个事业才能做大做强。”
系统建设要“感情维系+科学管理”
陈炳璋一再强调系统建设的重要性,在这方面,他总结了三句话:
以事业支持系统、以政策扶持系统、以感情维持系统。“中国的事情感情色彩很重,感情、政策和事业必须要结合起来,如果省电大跟下面的电大没有感情维系,人家就不跟你干了”。
“地方电大的办学主体在基层。全省86个县市,陈炳璋走了80%,22个分校、11个直属工作站他一般都去过四次,陈炳璋自封为甘肃电大系统建设领导小组组长,关于系统建设他除了调研外,给每个分校校长写了一封信,其目的是希望系统能越来越牢固。甘肃电大规定分校一把手到省校办事,校长必须陪着吃一顿饭,县工作站站长到哪个部门办事,哪个部门负责接待。陈炳璋说: “我给你一定的资金,如果不做我就唯你是问,这是一种感情维系”。来电大五年,陈炳璋到下属电大从未检查过考试,“我认为这不是省校校长的责任,我的责任在于给分校校长与当地党委政府的主要领导搭桥,让他们工作更顺畅,解决他们在建设发展中的难题”。因此在陈炳璋那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如果地方政府领导请他吃饭,必须要当地电大的校长也参加,否则他将谢绝,“我要给他们创造一个接近领导,让领导了解地方电大的机会”。
甘肃电大强调对于下面分校而言,省校要更多地体现服务意识,“服务中实现对下面业务的指导”,因此分校有任何问题,包括和地方政府的协调,招生指标,甚至孩子上学等问题,都会想着找省校。陈炳璋说,只要是反映上来我都会责成人来办,办完哪怕是夜里两点钟也要汇报。“如果没有一种感情维系着,不把他们的困难放在首位的话,现在与我们合作的学校完全可以和别人合作”。甘肃电大规定,任何一个部门任何一个人对下面分校到省校办事都要非常热情。陈炳璋说,他们是赶上千公里路来的,如果正好是星期五下午六点到这儿办事,如果你说下班了不能办,就意味着周六、日他都要掏钱住店,还有吃饭的问题,而周一上班时只需半小时他就能办完事,马上坐火车就得离开。大量的资金和时间都被白白浪费。陈炳璋说,宁可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也绝不能让分校、工作站的任何事情拖延。
除了感情的维系,甘肃电大在系统建设上更遵循科学的工作作风和管理手段。坚持把中央电大援助与省电大援助相结合,前后三年共投入800多万元援助40个工作站,5个分校。甘肃电大要求把中央电大、县政府、省电大的钱全部汇入一个账户。结合工作站集体建设的要求,由省政府统一招标采购资源,并配专车、专门的技术人员到工作站安装,技术人员到省电大接受培训后方能上岗。省校组织班子定期对援助单位进行评比,确保了中央电大、省电大的投资能真正达到效果。在系统建设中,甘肃电大一直坚持分校目标管理与考核相结合,从2002年开始实行分校目标管理责任制,一年一考核、一年一奖励。对分校的教学、资源建设、设施建设、招生情况等等都有一套考核的办法。还常常进行一些典型宣传,以点带面,发挥系统建设的示范作用。
作为联系中央电大与地方分校的重要纽带,陈炳璋强调甘肃电大是紧紧依靠中央电大办学、发展的,因此中央电大要求做的任何事情都要不折不扣地办好。“对于中央电大系统建设方面,我们是全心全意的。工作努力有好坏,但在思想上一定要重视”。对于中央电大的领导,陈炳璋说,我们坚决拥护,“你尊重他们,他们就会尊重你,两者是相互的”。
从评估到整改都是文化建设
甘肃电大已于去年通过了教育部的试点评估,陈炳璋是44所省级电大校长中,第一个主动兼任校评估办主任的。然而甘肃电大却把评估工作放在全国电大试点的最后一批。陈校长说,不是我们工作没做好,我们反复讲,特别看中“迎评”的过程,真正地把总结性评估作为增强甘肃电大实力的一个很重要的环节来抓。把评估过程作为促进甘肃电大这个系统发展的有利环境和挑战。评估期间,他安排了88项工作任务,一个月一安排,一检查,每两个月要听22个分校和11个直属工作站的汇报。评估结束后,甘肃电大马上把原来的校内评估专家组改成评估整改调查组,决定把评估办改为整改办,“机构不撤、人员不散、经费不减,继续抓整改”。“不能评估完了就完了,而要针对弱点整改”。
在甘肃电大的网站上,记者注意到有各种论坛,陈炳璋是校长论坛的版主。其中除了素质教育的内容,还包括“我为评估总结建一言”、“总结性评估给我的启示与思考”等主题,论坛统计全系统已发帖48000多个。论坛内容一个月一综述,然后发简报。此前网上还发起过“迎评精神大家谈”有奖征文活动,全系统教职工积极踊跃参与。陈炳璋认为这不仅对领导决策有帮助,而且通过这样的过程能把全系统教职工的思想引导到一个方向。“一个学校得有文化建设,这是学校的灵魂,没有这些潜移默化的引导,大家就不知道要干什么了”。
甘肃电大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不久在兰州市政府旁边就将盖起一座二十多层的高楼,主要用于甘肃电大开展开放教育,“将成为兰州具有标志性的一个建筑”,作为甘肃省最大的远程教育系统,甘肃电大正如政府所期望的那样,电大教育将不容置疑地成为实施科教兴省、人才强省的重要战略手段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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